我若能再听你说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李静  时间:2019-10-08 【字体:

那年秋天,我疯狂的跑到你面前,我说奶奶我要去外地上学了;你说出门在外,该省的省该花的花。那年冬天,我攥着人生挣到的第一笔工资,我说奶奶这钱是给你花的;你说外面比家里难,用钱的地方更多。那年春天,我送你一个声音很大的黄色手机,我说奶奶你想我了就长按1;你说岁数大了,电话都打不来了。那年夏天,我和你坐在饭桌前,我说奶奶一个人在外有点孤单;你说不然就回来吧,钱多钱少没关系,只要过得平平安安。那年的7月20号,我说奶奶你醒一醒再看一看我,你却再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。

那些秋冬春夏,或微风和日,或细雨绵绵,无一是你,无一不是你,在记忆的一角端坐,看人来人往,看时光流转。

小时候我是怕你的,印象里被你打的几次都是我犯下了错,你说宁愿在家打死我,也不能让我将来到了社会上被别人打死。我总是在哭哭啼啼中吃着你煮的清汤面,面条软烂,寡然无味,我偷偷吃半碗倒半碗,你究竟发现没发现,也没再听你说起。那个时候,天空很蓝,空气潮湿,墙角斑斑。

其实我也是最爱你的,后来出门在外的每一天,必须得给你打个电话,听听来自你的声音。于是你也形成了习惯,我去哪个地方上学、上班,你就关心哪里的天气预报,电话里告诉我天热天冷天要下雨。我每次回家,你都高兴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好,起来坐下,坐下起来,乐得苹果肌都舒展不开了。你笑起来眉眼弯弯,特别慈祥,你却总说自己长得丑。我劝你,真正的美,是美而不自知。你不知听懂没听懂,却是乐得笑弯了腰。那些往事飘忽如寄,却不再复返。

劝别人的时候什么都好,劝自己的时候却是什么都不好。后来为你守灵那会儿,我一直透过那透明的玻璃看着你,想着当年牵过我、摸过我、打过我的手,想着那张对我严厉过、生气过、微笑过的脸,从此以后,再也了无生机了。我真想好好的再看看你,记住你的一颦一笑、一骨一脉,可是眼泪太多,终是没有看清楚,可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听你说完,你还有那么多遗憾没有做完。

你还没用新手机拨过那个熟悉的号码,说一说深巷的小屋和邻居家坍塌的院落;你还没来得及穿一穿我送你的新鞋,说一说鞋底厚不厚究竟值不值你心里的价;你还没来北京看一眼我们的小家,说一说它是不是和我给你描述过的一模一样;你还没等到看一眼我未来孩子的模样,说一说他会长得像我还是像他……

如果天堂有回程,我一定不顾一切的去看看你,再听你说一说,那些止于唇齿,掩于岁月,记于心间的话。